向山頂走了一段時間之後,雲朵彷彿就都被踩在腳下了,極遠極遠的彼方有淡淡的雲霧遮住山下的生活,而往上看就是無窮無盡的藍天,這樣的清澈使我不禁想要奮力向上,踏上最高的山頭,欣賞高處的景色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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這天拋下連篇案牘之後(或說從來不曾拋下),和全家族浩浩蕩蕩地進發,從吵雜的城市盡頭,走到中央山脈的深處,卻沒想到山中依然人聲鼎沸,清境農場名不副實,或許只能稱作山中的城市,與清境二字實在搭不上邊,連鎖便利商店、速食店櫛比鱗次,遊客絡繹不絕。
但遠方的山依舊是一片清靜,彷彿悠悠地凝視著忙著放假的我們,放下行囊之後,我試著忽略耳邊絮絮滔滔不停的旅伴閒談耳語,專注地看向天邊的山峰,即使遠行百里也離不開人群嗎?當天晚上我久久難以入睡,是高山稀薄的氧氣作祟嗎?隔壁房間的電鈴響個不停,還有狗叫聲,有人說是我叔叔養的狗不甘寂寞,有人說明明就是別家的狗在放肆,這樣的爭吵讓人更不忍睡著了。
隔天天剛亮就起床了,清晨的天空藍的嚇人,草草吃了早餐之後,決定向更高的山頭進發,踏著前人血汗開出的道路,再走不遠就是合歡山了。清境農場是幾十年前來台灣的大陸士兵退伍之後的少數去處之一,離開戰場之後,到崇山峻嶺之間開疆拓土,也說不上是哪邊比較困苦孤獨。我坐在舒服的轎車之中,用盡全力也幾乎想像不到當初篳路藍縷、以啟山林的熱血。
道路終止的時候,已經很接近山頂了,我們總是踏著前人的腳步繼續向前,只是他們已經灰飛煙滅了。此處是海拔三千公尺以上的高山,或許是因為離太陽更近了,太陽亮得我幾乎睜不開眼,但是空氣非常涼爽,曬到陽光讓人覺得暖洋洋的,直到下山之後才知曬傷了。
終於離開人群了,只有登頂的時候才能回到孤身一人,我欣喜地往上走著,一開始有些頭暈眼花,呼吸調勻之後也就逐漸習慣了,高山上沒有樹海,只有叢生的野草,我低頭數著步伐,沒過多久,原本看似接近天頂的殘破磚屋就在身旁了,然而到了這裡才發現,山頂之外還有山頂,遠處的登山者小到只剩下一個移動的色點。
我決定坐下來休息,轉身背向山峰,爬山的時候總專注於自己的腳步,對於身邊的景色毫無所悉,台北也有這樣的大山大水嗎?我不知道,我總專注於自己的腳步,想著下一步應踏向何方。
調勻呼吸之後,我站起身,準備邁向下一座山頂,從起點看不到那一座山峰。突然,我聽到來自山下的吶喊,叔叔說:「下來吧,已經爬得夠高啦!我們在下面等你。」 我愣了一下,看了看身邊的破屋、遠處的山頂與背後的景色,決定起身往下走,回到旅伴身旁。
原來我不曾離開人群…

